2007年初冬，“长三角”这个词再度热得烫手。寒风中，一个30多人组成的美国旧金山湾区代表团飞抵上海，在长三角几大城市间穿梭访问。12月7日，在他们离沪前一天，还高调举行了长三角与旧金山湾区区域合作国际研讨会。会场上洋溢着掌声和笑声，与会者似乎正在参加一个晚会。

　　在很多人看来，这是“长三角热”中一个颇具意味的延伸，因为其带来了新的视角与思路。当一切恢复平静时，我们来审视一下，并试图看出一些门道。

　　追寻未来的目标：

　　创新需要怎样的文化？

　　美国人总喜欢打比方，有时或许并不精彩，但人们还是能读懂其背后的涵义。

　　作为硅谷银行下属SVB金融集团总裁，威肯斯在研讨会上预言，在长三角与旧金山湾区之间，正在架设一座巨型“桥梁”。听起来，这样的比喻有点老套，但他接下来的话还是点中要害：“大桥上至关重要的基础是硅谷的风险投资文化。”

　　对于没有在美国生活经历的人而言，旧金山湾区显然并不是一个太熟悉的字眼。于是，这些代表团成员每到一地的第一项功课，便是作名词解释。而美国人也知道，在这个全美第五大城市群中，除了旧金山，中国人最神往的还是身处湾区的硅谷。

　　以后，长三角将对“硅谷文化”有更多切身体会。作为此行一大成果，规模2亿美元的盛维资本中美投资基金落户杨浦知识创新区。这是长三角与旧金山湾区的第一个实质性合作项目，该基金由美国硅谷银行集团下属投资机构、旧金山湾区委员会及长江开发沪港促进会共同合作建立，主要投资于长三角地区的创新企业。

　　而这，显然正契合当前长三角发展的大方向。近日举行的长三角地区发展国际研讨会透露，长三角两省一市已就下一步区域协调联动发展的新目标达成共识：在国内率先建成创新型示范区，加快一体化进程，全面提升区域国际竞争力。

　　应该看到，长三角科教力量雄厚，各类人才荟萃，知识技术密集，市场经济发达，具有良好的创新基础。在此基础上，如能率先建成创新型区域，不仅是长三角地区提高发展层次保持领先优势的内在要求，也是我国建设创新型国家、加速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建设的需要。

　　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创新需要独特的文化土壤。每当谈到这个问题，很多人便会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硅谷。

　　眼下，高科技正在成为这个时代的普遍追崇。全世界数以百计的地方要建“硅谷”，但真正的硅谷毕竟只有一个，就是这片从旧金山向南、沿着旧金山湾延伸的条状地带。硅谷的成功不仅在于它拥有大量的风险资本，以及因毗邻著名的学府而拥有众多高素质人才群体，更在于它在发展过程中所创立的独特的、激励创新的“硅谷文化”。

　　不过，“硅谷文化”并非完美无缺。走过了上世纪90年代的顶峰，眼下的硅谷略显疲态。比如，强大的工作压力使得很多硅谷人无法顾及个人生活和家庭生活，成功的代价往往是与家人的疏离。而一些孩子之间不服气时，常常会说：“我爸爸可以买下你爸爸。”

　　也许，看到“硅谷文化”中的缺陷，有利于正在打造区域创新体系的长三角，更好地学习与借鉴硅谷经验。毕竟，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模式。

　　对于眼下的长三角而言，硅谷可供借鉴之处或许有三：一是把创新放到最重要的位置；二是把尝试和失败视作必要代价的风险文化；三是硅谷中那些风险投资基金“伯乐相马”的能力与机制。

　　把握联动的突破口：

　　环保需要怎样的理念？

　　可以看作一种流行与时尚，作为代表团中“级别”颇高的政府官员，旧金山市政府高级官员菲尔·廷所到之处，说得最多的就是“保持绿色”。

　　据说，这个英文词语这两年很时髦，而旧金山也正把其转化为城市的时尚。现在，他们的垃圾回收率是全美最高的，市内几乎所有公交车都使用可替代能源。甚至，政府还鼓励人们不喝瓶装水，而喝市内自产的清洁自来水。

　　如何让环保成为一种时尚，并有效转化为人们的日常生活习惯，这同样是长三角正在思考的焦点课题。

　　前几天，在太湖之滨浙江湖州，来自长三角各个城市的青年企业家们共同发表了“同饮一湖水共唱太湖美———长三角地区青年企业家节能减排湖州宣言”。在他们看来，近年长三角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实现经济增长的同时，环境问题也成为制约长三角腾飞的“沉重的翅膀”。

　　而作为他们的承诺，“十一五”期间，将使本单位COD等主要污染物达到减排要求；到2010年完成单位国内生产总值能耗降低20%、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减少15%的约束性指标，并正式实施“保护太湖百日大行动”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行政区划的分割，依然制约着长三角的生态环境治理。一些专家指出，各地的环保执法处罚标准不一，影响了环保执法效果，建议由两省一市有关部门牵头，成立专门机构，研究制定联手治污的地方性法规。同时，破解长三角节能降耗、生态建设瓶颈，确实有待于机制的创新。而在短期内以最小制度成本取得最优治理效果的选择，就是行政区之间的合作，协同解决跨行政区污染的难题。

　　不过，在那位旧金山市政府官员看来，在呼吁区域合作的同时，更重要的是加强市场的作用。比如，旧金山每年都要购买大量电力资源，这方面的预算达67亿美元。而他们正把购买的重点转向可再生能源的“绿电”，像太阳能、风能和生物柴油等。同时，他们还通过环保立法的加强，提高能源利用效率，并逐步淘汰不够环保的产品。现在，旧金山是美国第一个禁止在主要大商场使用塑料袋的城市。

　　在同济大学演讲时，加勒威风险合作公司创始人拜力表示，硅谷的风投基金正日益看好绿色能源产业。在他看来，中国的环保产业正成为他和他美国同行的目标。而且，投资主体不仅包括风投公司，还包括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和实业界。

　　美国人的思路很现实。眼下，阻碍长三角融为一体的因素很多。但行政区划分割只是表象，其根本在于利益机制的不协调。因为市场经济本身就是利益主导的经济，长三角的政府、企业都有自身的利益选择，如果离开了利益分配而空谈区域合作，无疑是“纸上谈兵”。

　　“你造成污染，凭什么要我花钱治理？”总这样想，环保一体化的问题永远无法解决。作为困扰长三角区域联动发展的“老大难”问题，环保一体化的重要性大家非常明白，之所以成为难题，说到底是涉及“谁来出钱”。在其中，关键是能否真正引入市场机制，建立一种“污染补偿机制”？

　　作为全国经济发展最具活力、最具成长性的区域之一，长三角正面临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的双重压力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治污减排既是长三角发展的瓶颈，或许也是长三角一体化的最佳突破口。

　　协调发展的动力：

　　一体化需要怎样的机制？

　　穿着那身标志性“改良中装”，罗康瑞坐到研讨会主席台的中央。

　　面对台下关注的目光，这个起步于香港的商人所谈并非“新天地”，而是长三角与旧金山湾区的合作。因为此刻，他的身份是主办方：长江开发沪港促进会———一个活跃的非政府机构的理事长。

　　而作为研讨会的另一主办方，旧金山湾区委员会总裁旺德文每到一处，所说最多的一句话就是：“湾区委员会并非政府机构，而是一个商业组织。我们依靠商业资助，支持公众利益，旨在营造和维护一个适于经济繁荣发展的良好环境，并力图为区域内每个人营造高品质的生活和工作环境。”

　　这当然不是巧合。让非政府组织成为区域合作的粘合剂，正在成为一种国际通行的做法。因为在加强区域政府间合作的同时，民间交流显然具有更广泛的基础和更明确的利益关联。

　　其实，长三角一体化并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。早在上世纪80年代，便有过“上海经济区规划办公室”。对此，人们视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，政府间合作的一次重要尝试。而它的成功与局限，至今仍有一定研究价值。

　　今年以来，一系列新变化又开始发生。在很多人看来，长三角这趟开往“一体化”目的地的“列车”，今年以来全面“换挡提速”的动向是显而易见的，其联动发展的热情更是前所未有。但同样不应忽视的是，在这些加速和热情等表面现象背后，长三角一体化的机制变革已经启动。

　　值得注意的是，过去长三角的交流方式是商品、企业、政府、项目等，缺少民间组织的交流，这是一个非常紧迫的现实。加强长三角的交流和合作，不仅要实现政策与思想上的开放，更要推进体制解放，这包括政府自身的改进和民间组织体制的探索与创新。

　　今后，长三角一体化要获得突破性的进展，或许要从两个方面下工夫，一是政府要进一步退出具体的市场参与，转而构建公平、有序、统一的法制化和一体化市场环境；二是通过跨区域非政府组织等市场中介力量，以及跨区域企业集团等市场主体力量的培育，加快建立长三角一体化的民间基础。

　　但同样值得注意的是，我们也不要过分夸大民间组织的力量。旺德文不止一次向听众感慨，他们这个湾区委员会成立60年来，弱点依然存在。其中关键就是无论在决策还是投资方面，都还没有形成一个牢固的区域架构。

　　因此，在热切盼望政府加大合作力度的同时，也应当注意陷入“简单领导协作”的误区。而在强调区域合作的民间动力的同时，也要防止政府“无为而治”的天真想法。眼下而言，长三角恐怕需要政府与民间的“两轮驱动”，逐步建设统一大市场，把合作的热情有效地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制度。更明确地说，长三角大融合不仅需要新理念、新政策，更需要用新机制作为保证。